
大汉的骑兵把匈奴人赶出河西之地,他们就此没了祁连山这片放牧求生的地方。在一路迁徙的时候,他们满心悲戚地唱着歌:
丢了焉支山啊,咱家女眷失容颜。
祁连山若离我手,家中牛羊难繁稠。
这首来自匈奴的古老歌谣,历经两千多年的时光流转,仍能让人仿佛看到祁连山下战马奔腾、听到胡笳羌笛的悠扬回响。
祁连山脚下,曾有个少年豪杰纵马驰骋的英姿,也见证过一代君王宴请群臣的辉煌,那些过往依旧清晰如昨。
▲位于祁连山脚下的山丹军马场,是西汉时期著名将领霍去病一手创建的。图片来源:获图虫创意授权使用
在古代,匈奴人把天唤作“祁连”,所以这座山就被叫成了祁连山,它其实就是匈奴话里的“天山”。
在中国北方那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常常能看到游牧民族随着水源和草场迁徙的痕迹。祁连山北边的大片牧场,曾是月氏、匈奴、柔然这些游牧民族生活的地方;而祁连山南边的青海湖边,也曾是羌族、吐谷浑以及吐蕃等民族繁衍栖息的家园。
祁连山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大山,它从西北斜向东南,一路蜿蜒伸展超过一千公里,东边起点是乌鞘岭,西边直到星星峡,它既是甘肃和青海两省的界山,也划分开了青藏高原、内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
祁连山上的冰川存着的水,差不多能抵得上5个丹江口水库的水量,山顶上一年四季都盖着厚厚的雪。
巍峨的山脉挡住了从太平洋吹来的季风带来的湿润空气和雨水,祁连山冰川融化的河水顺势而下,浇灌着山脚下的片片绿洲。在祁连山北边,与合黎山、龙首山等几座大山之间,分布着许多大小不同的绿洲,它们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像走廊一样的通道,因为位置在黄河西边,所以历史上叫它“河西走廊”。
祁连山因为坐落在河西走廊的南边,所以得了“南山”这个别称。站在河西走廊往南看,那些山峰有的高耸入云仿佛要碰到天,有的又消失在云雾里,显得辽阔又神秘。
要是没有这个往西北干旱地带延伸的“水润之地”,那它北边的巴丹吉林沙漠、西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还有南边的柴达木沙漠就会连成一大片,河西走廊也就不会有清泉和绿洲了,中国历史上通往西域的路也就不会存在了。
就像《中国国家地理》的主编单之蔷讲的那样,祁连山可是成就河西走廊的无名功臣。
▲这是汉朝时期河西五郡的地图。图片出处:锦绣人文地理
祁连山里的那些山谷、河谷又宽又广,自古以来就是放牧的好地方。
西汉刚开始那会儿,匈奴人就一直占着这片牧场不放。
在匈奴人还没来的时候,祁连山脚下住着“大月氏”人,他们生活在河西走廊一带,可后来被当时强横的匈奴人给打败了,连大月氏国王的脑袋都被砍下来,做成了喝酒的器皿。
大月氏被打败后,舍弃了原本那片水草肥沃的故土,多数人往西迁移到了现在新疆伊犁河一带及更西的地方。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则逃到了祁连山里和羌人一起生活,在匈奴人的控制下提心吊胆,这部分人就是“小月氏”。
匈奴人从此掌控了河西走廊,去西域的必经要道也被他们牢牢抓在手里。
▲看,这是祁连山里的马营河峡谷美景。图片来源:获图虫创意授权使用
公元前138年,也就是汉武帝建元三年那会儿,汉朝派了使者张骞去西域,他一路穿过秦陇地区,结果被匈奴人逮个正着,张骞他们这一行人被迫在匈奴地界待了整整十年。
匈奴头领傲慢地冲着张骞嚷道:“月氏国在我们北边,汉朝凭什么能派使者过去?我要是派使者去南越,汉朝能答应吗?”
张骞被匈奴扣留的那段日子,匈奴人想尽办法威逼他、劝降他,甚至安排他娶了匈奴姑娘,可张骞始终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最终瞅准机会逃出匈奴地界,接着踏上了前往西域的使命之路。
那时,张骞奉命出使,想说服逃到伊犁河谷的大月氏人和汉朝军队联手,一起攻打匈奴。虽然这个合作没谈成,但汉武帝雄心勃勃,已经靠着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派大军向匈奴发起了反击。
汉武帝元朔那几年(就是公元前128年到公元前123年这段时间),卫青这些有名的将军带着汉军,先后打了河南那场仗和漠南那场仗,都打赢了。匈奴人丢了从秦朝末年就占着的河南那块地(就是河套南边那块地方),对长安那一带的威胁也就小多了。
这时候,汉武帝把视线转向了西方,在地图上将目标锁定在了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河西区域。继大舅哥卫青之后,汉武帝又发现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年轻将才。
霍去病乃卫青的外甥,幼时家境贫寒、日子艰难,但他“话少城府深,有胆有魄力”,平日里勤练骑射,行事雷厉风行、毫不畏惧。
卫子夫当上皇后受宠后,卫家和霍家都跟着享福了。年轻的小霍去病因此有机会进宫当上了侍中,这职位就像是皇帝的贴身保镖,他也跟舅舅卫青一样,成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公元前123年即元朔六年,当时才18岁的霍去病跟着大将军卫青一起去攻打匈奴,一下子就打出了名气。在那场战斗里,霍去病带着八百骑兵长途奔袭,追着匈奴单于的叔父那一路人马打,最后“杀敌和俘虏共计两千零二十八人”。
霍去病得胜归来,汉武帝对他极为欣赏,立刻就封了个冠军侯的爵位给他。
汉武帝才华横溢,打算亲自栽培霍去病这个难得的人才,打算教他孙武、吴起那些兵法。可霍去病却不以为意,说:“打仗嘛,有战略思路就行,学古人那套兵法干啥。”
后来有回,汉武帝打算给霍去病盖座大宅子,当作对他的奖赏。霍去病却慷慨激昂地说:“不把匈奴消灭干净,我哪能安心成家立业呢!”
元狩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21年那会儿),霍去病和祁连山仿佛被命运紧紧拴在了一起。
这年春天,汉武帝让年仅二十的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带着军队从陇西出发,去攻打匈奴的浑邪王和休屠王部落。那时,河西一带的匈奴人把焉支山当作分界线,山以东归休屠王管,山以西归浑邪王管。
霍去病带着大军一路疾行,穿过焉支山千多里地,快速出击,六天里连番转战,把匈奴的折兰王给杀了,卢胡王也被斩落马下,还活捉了浑邪王的儿子以及一大帮匈奴的贵族,连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都给抢了过来,砍下的敌人脑袋有八千多个,简直像在没人的地方横冲直撞一样。
焉支山是祁连山的一条分支,位于河西走廊中段、甘肃和凉州交界的地方。有种说法是,焉支山上长着一种草,匈奴人摘来给妇女当化妆品用,所以这山又叫“胭脂山”;还有种说法是,匈奴单于的老婆叫“阏氏”,匈奴人就用这发音给山起了名,叫“焉支山”。
霍去病首次出征就大获全胜,这是汉军夺回河西地区的第一步,也由此拉开了汉朝与匈奴在河西地区大战的帷幕。
▲227国道西张段,走的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霍去病征讨匈奴的老路。图片来源:图虫创意授权使用
那年夏天,祁连山脚下绿草如茵,汉军分成两支队伍,又一次踏上征途。
东路军由大名鼎鼎的李广将军率领,他带着四千骑兵作为先锋先行出击。这时,张骞刚从西域出使回来,获封博望侯,他统领一万兵马作为后续支援。东路军的主要任务是拖住漠南的匈奴左贤王部队,防止他们跑去增援河西地区。
可惜李广虽勇,却总与封侯无缘,运气实在不佳。
李广率领的东路军向北越过汉朝边塞几百里,意外撞上了匈奴左贤王率领的四万骑兵,两军随即在辽阔草原上展开了激烈拼杀。
面对数量多达己方十倍的匈奴军队,久经沙场的李广迅速指挥汉军摆出圆形战阵,把运粮车连成一圈当作外围防线,让弓箭手们依托这个防线进行射击。为鼓舞士气,李广又让儿子李敢率先出击,直闯匈奴军阵。
李广带领的队伍打了一整天硬仗,几乎全军覆没,偏偏友军还掉链子没及时支援,直到这时候张骞的部队才磨磨蹭蹭赶来。匈奴左贤王见汉军有了援兵,就撤了包围圈,结果东路军白跑一趟没捞着战功。张骞因为迟到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后来又被重新启用,第二次出使西域。
往祁连山进发的西路军里,有支队伍是公孙敖带的,可他在沙漠里转来转去迷了路,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重要关头,还是得指望霍去病出马。
霍去病带领的部队从北地郡(就是现在的甘肃庆阳)启程,依旧用迂回包抄的战术,跨过黄河,一路穿越大沙漠,抵达居延泽(现今内蒙古额济纳旗一带),途经小月氏的地盘,接着往东南方向进发,一口气奔袭两千多里,绕到了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部落的背后。
霍去病发起突然攻击,让浑邪王和休屠王吃了大亏。据史书记载,当他们的部队在祁连山一带撞上霍去病带领的汉军时,被斩杀了三万多人。短短半年里,他们就被霍去病狠狠收拾了两次。
这是河西一战的关键性大胜。打那以后,盘踞在河西的匈奴浑邪王和休屠王彻底没了反抗能力。伊稚斜单于得知他们吃了败仗,气得暴跳如雷,还打算把他们召回去杀掉。
▲霍去病领兵从北地郡出发,一路杀向河西地区。地图来源:《中国历史地图集》
过了几个月,秋风刮得呼呼作响的时候,浑邪王和休屠王因为害怕被杀,就商量好一起向汉朝投降。汉武帝于是派刚打完胜仗回来的霍去病带着军队去接收他们的投降。
半道儿上,休屠王害怕了,突然变卦不想投降汉朝。浑邪王见状,直接杀了休屠王,把他的兵马都收编了,这才去见霍去病。
匈奴人跨过黄河,瞧见霍去病那浩浩荡荡的军队,吓得不知所措,浑邪王手下的不少人打算溜走。霍去病当机立断,带着精锐骑兵直冲进匈奴大营,见到浑邪王后,当场把那些想逃的匈奴兵给杀了,随后有四万多人归顺了他。
汉武帝下令让浑邪王搬到长安居住,还把他的部下分别安排到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这五个地方,并给这五个地方起了个统称叫“五属国”。后来,汉朝在祁连山脚下的河西走廊地区设置了四个郡,就是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这四个郡在历史上被称为“河西四郡”。
到这时,匈奴人在河西地区长达五十多年的统治宣告终结,河西全境都归了汉朝。没了家园的匈奴人,都悲切地唱起那首哀伤的歌:“丢了焉支山,害得女人们没了好容颜;丢了祁连山,让牛羊牲畜都没法好好繁衍。”
▲自河西那场大战结束,匈奴人就没再跨过祁连山一步。图片来源:获图虫创意授权
汉朝派出的使者、往来做生意的商队,还有保家卫国的军队,都能顺顺当当沿着河西走廊往西域去。在祁连山一带放牧的小月氏人,也选择归顺汉朝,后来跟河西的汉人融合到了一起。立下赫赫战功的霍去病,相中了山谷间那片肥美的牧场,便在这儿建起了马场,也就是如今的山丹军马场,直到现在,它还是咱们国家乃至亚洲最大的军马培育基地。
汉武帝挺有文化涵养的,他给河西那四个郡起名字,每个都有特别的意思。就说“敦煌”吧,“敦”就是大的意思,“煌”就是辉煌的意思。再比如“武威”,这名字是为了显示大汉王朝的强大武力和威严。
在黑河旁边的张掖郡,名字取自“伸展国家的臂膀、护住要地,以此连通西域”,说得更直白点,就是要截断匈奴的势力,拓展中原的疆域。
看地图的话,河西走廊就像一条朝西域伸展的手臂,它南边那绵延不绝的祁连山,恰似这条手臂的坚实筋骨,一路守护着沿途的道路与绿洲,用融化的雪水滋养着沿途的城镇。
要是没有祁连山脉,河西走廊的那段历史肯定就大不一样了。
河西那场仗打完,到了元狩四年(也就是公元前119年),汉武帝召集了十万精锐士兵,让卫青和霍去病带着,一路向北杀到漠北,跟匈奴展开了一场大决战。霍去病那一路人马往北走了两千多里地,把匈奴七万人打得落花流水,还在狼居胥山举行了祭天仪式,在姑衍山举行了祭地仪式,之后一路猛追,一直追到贝加尔湖那边才带着队伍回来。
漠北那场大战打完,匈奴被打得远远逃走,漠南地区也没了他们的王庭,困扰汉朝北方边境上百年的匈奴祸患算是基本摆平了。
▲这是西汉时期的完整地图。地图来源:《中国历史地图集》
可惜啊,就在漠北那场大战结束才两年,一生征战沙场的霍去病就早早离世了。
霍去病离世后,汉武帝下令让他陪葬在茂陵。入土那天,汉武帝特地命河西的铁甲士兵排成整齐队伍,从长安一路延伸至茂陵东边霍去病的墓前。
霍去病的坟冢被特意建成祁连山的模样,坟前还立着座"战马踩踏匈奴"的石雕,用来纪念他在河西大战里"斩断匈奴臂膀"的显赫功绩。
豪杰虽过早离世,可万古流传的英名永不消逝。
▲看这张,20世纪刚开始那会儿的霍去病墓照片,图片是从网上找的。
到了东汉那会儿,河西走廊差不多都被汉朝管着了,南边的祁连山被羌人占着,就北边从合黎山到居延海那块地儿是匈奴的地盘。
西晋时期经历永嘉之乱后,前凉、前秦、后凉、南凉、北凉这些势力,一个接一个地占据了祁连山地区。等北凉覆灭后,祁连山没了主事者,成了无人掌控之地,这时吐谷浑突然崛起,在祁连山称霸一方。
到了隋朝时,吐谷浑的放牧区域大得很,"从西平临羌城(现在青海湟源东南边)往西,一直到且末(现在新疆且末);从祁连(就是祁连山)往南,再到雪山(包括现在的昆仑山、巴颜喀拉山和阿尼-玛卿山)往北,东西跨度有四千里,南北距离有二千里"。他们主要在祁连山南边的青海地区活动,时不时就去骚扰隋朝西北的州郡,成了隋朝边境的一大麻烦。
瞧着吐谷浑不安分起来,隋朝这就要采取行动了。
公元608年隋朝大业四年时,隋炀帝下令让宇文述带兵前往青海,把吐谷浑打得大败。这场仗,隋军杀了三千多敌人,还抓了吐谷浑两百多个王公贵族。
第二年(也就是609年)三月,隋炀帝在宫里坐着,忽然对大臣们讲:“从古到今,当皇帝的都该出去巡游视察,可我看南朝那些皇帝,一天到晚就知道抹脂粉,躲在宫里不出来见老百姓,这算怎么回事啊?”
那大臣顺着隋炀帝的意接口道:“怪不得他们没法一直掌权呢。”
就这样,隋炀帝放出话来,他要亲自领兵去西部巡视。之前,很受皇帝器重的裴矩在他写的《西域图志》里,用“胡人那里有很多奇珍异宝”“吐谷浑很容易就能被吞并”这类说法,劝隋炀帝亲自出征,把吐谷浑给灭了。
隋炀帝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带着十几万兵马,加上皇族宗室、后宫佳丽、朝廷大臣等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启程了。队伍越过临津关(就是现在的甘肃临夏),再渡过黄河,最后抵达了西平(现今的青海西宁)。
▲位于青海海北州祁连山里的卓尔山美景。图片来源:获图虫创意授权使用
吐谷浑的头领慕容伏允(人称步萨钵可汗)瞧着隋炀帝气势汹汹地杀来,赶忙领着兵马在覆袁川(就是现在青海湖东北那块地方)死守。
四月底的时候,隋炀帝率领的军队开到了祁连山深处的峨堡。他开始调兵遣将,用了个“四面包抄”的法子,军营连起来有好几百里远。兵部尚书段文振在祁连山驻扎,太仆卿杨义臣则带兵去了东边的琵琶峡(就是现在甘肃张掖西南那块儿),将军张寿往西驻扎在泥岭(位于大通河上游),将军元寿则守在金山(也就是现在的托来山),这样就把吐谷浑给围起来了。
慕容伏允被围攻后败逃,一路退到了车我真山(现在青海祁连东南那块地方)。隋军一路猛追,隋朝的张定和、梁默等将领不幸撞上吐谷浑的伏兵,中箭身亡。
可其他几支隋朝军队把吐谷浑打得狼狈不堪,慕容伏允没办法,只能带着两千多骑兵逃到党项去了,剩下那十万部众都向隋朝投降了。
这场战斗,史书上叫“覆袁川之战”,是隋炀帝在西北地区搞的最大一场军事行动,打完这仗,西北那边就安定下来了。隋炀帝还在以前吐谷浑的地盘上,就是现在青海和新疆东部那块,设了四个郡,分别是西海、河源、鄯善和且末。
吐谷浑自此归顺了隋朝,后来隋朝末年中原打仗不断,它便又趁机闹腾起来。
▲网络上的图片展示了敦煌壁画里所绘制的河西地区战事场景。
不过,隋炀帝这次西行途中,还有更令人称奇的遭遇在后面等着呢。
战争打完,隋炀帝带着大军往回走,打算往北翻过祁连山,到了河西走廊那边,然后再回关中去。
这条路危险得很,要顺着祁连山从南往北翻过去,能走的就那么几条山沟沟,平常也就商人和牧民走这儿,压根儿没哪个皇帝走过。
隋炀帝偏爱特立独行。他领着大军,携同后宫嫔妃与文武百官,一同前往那坐落在祁连山中部、海拔高达三千多米的大斗拔谷(也就是现在的扁都口,地处甘肃和青海两省的交界地带)。
六月的时节里,那蜿蜒曲折又狭窄的山路上,天气骤然变化,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狂风也一个劲儿地刮。隋炀帝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山路上排成一串慢慢挪动,速度慢得像蜗牛。到了半夜,只能在山里就地过夜,宫女、大臣还有士兵们都紧紧地挤在一起,一个个又冷又饿。
据史书记载,十几天后,隋炀帝带着大批人马翻过了祁连山,抵达了张掖,当时“士兵冻死的超过大半,马和驴也死了十之八九”,随行的人大多都显得非常疲惫和狼狈。
隋炀帝的胞姐乐平公主杨丽华,年近五十岁,身体本就虚弱,在翻越祁连山后便一病难愈,没过多久便离世了。她是隋文帝杨坚的正牌大女儿,当年嫁给了北周宣帝宇文赟,在宫廷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明争暗斗、血雨腥风,谁承想,这次跟着弟弟去西北游玩,竟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是隋炀帝的一幅肖像画,图片来自网上。
隋炀帝经历这次西巡后,心里有诸多感触,便写了一首《饮马长城窟行》,这诗“颇有曹操诗作的气势”。
秋风呼呼地吹,一路悠悠走千里。
远行千万里,荒漠建城墙。
我这微薄才智,怎及先贤筹谋精。
立下千秋计,护佑万民安。
怎敢畏惧苦思忧,安卧京城享清闲。
北河目睹勇士志,征战千里旌旗扬。
山峦时隐又时现,原野辽阔无边际。
擂响金锣令军阵停步,击打战鼓使兵士振奋。
战车千辆旌旗舞,战马饮水长城边。
秋日暮色漫塞外云层,雾气遮掩了关隘山间的明月。
边关要道骑马疾行,恰逢敌情烽火骤燃升空。
试问守长城的将领,匈奴单于已来朝拜见。
雾气漫绕天山静,清晨阳光映高台。
解下兵符仍整顿军队,边远之地事务皆妥善处理。
酒饮完便宣告归程,功绩留于宗庙之前。
到了祁连山北边的张掖地界,一直在河西当官的裴矩,给隋炀帝献上了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裴矩带着西域二十七个国家的国王或者使者,跑到祁连山脚下迎接隋炀帝,这些国王和使者从天山南北长途跋涉赶来,都说要向隋朝进贡并表示臣服。道路两边,各国使者都穿着自己民族的特色服装,戴着金银玉饰,河西四郡的女子们也都穿得漂漂亮亮,一边烧香一边奏乐,又唱又跳热闹非凡。刹那间,祁连山脚下车来车往,美女多得像云一样,队伍排出去几十里远,真是一派“周边国家都来归顺,各国都来朝拜”的繁荣景象,比世界杯夺冠庆典还热闹。
据史书记载,为了彰显中原大国的气派,建筑高手宇文恺特地设计了一种能拆能装的移动宫殿。只需一晚,就能在空旷之地建起楼阁亭台、观风行宫,容纳上百人不在话下。隋炀帝下令大办宴席,招待各国君主和使臣,各地艺人也备好了精彩节目,宴会上“文物琳琅满目,九部乐齐奏,鱼龙曼延之戏轮番上演”。
这场盛会史无前例,简直就像隋朝时期举办的“国际大展销”。
隋炀帝杨广是历史上头一个到祁连山巡视的皇帝,他既残暴又有功绩,这事儿到现在都还有人争论。
唐代是个胸怀宽广、兼容并蓄的时期,诗人们用笔墨为祁连山注入了别样意蕴。
唐玄宗统治时期,唐朝军队和吐蕃军队常常翻过祁连山,在河西和青海地区展开激战。大诗人李白想到,以前匈奴人盘踞的天山(也就是祁连山)上,明月高悬,月光洒在出征将士的身上,而玉门关外,大风呼啸,仿佛捎带着远方思妇的哀愁叹息,于是他挥毫写下了《关山月》这首诗。
皎洁月亮升天山,云海茫茫掩其间。
狂风跨越数万里,一路吹到了玉门关。
汉军出征至白登险道,胡人觊觎着青海湖畔。
此地常闻征战声,归来之人却难寻。
守边将士眺望边关景象,满心思乡愁容满面。
今夜身处高楼中,长叹声声难停歇。
李白的挚友、诗人高适,在河西幕府当差时,曾多次跟随唐军出征,踏足过昔日大汉骑兵纵横驰骋的古老战场,还登上了刻有霍去病赫赫战功的祁连山,并在《登百丈峰》一诗中这样描述:
清晨我登上百丈高峰,远远眺望那燕支古道。
汉军营垒高耸入云间,胡地天空白得像被扫过。
回想当年霍将军,年年都出征打仗。
匈奴终究难被灭,寒山依旧空寂寥。
只见大雁空中过,惹人心中愁绪多。
唐朝天宝时期,岑参得知好友颜真卿要去边塞任职,便借胡笳那哀怨婉转的曲调,描绘出河西边塞的遥远险峻和孤寂凄凉,于是写下了《胡笳歌送颜真卿使赴河陇》这首诗。
你可曾听过那最是哀伤的胡笳声?那是紫胡须绿眼睛的胡人在吹奏。
吹奏一曲还未终,楼兰戍边人愁浓。
八月秋凉萧关路,朔风劲吹山草枯。
昆仑山南边月亮将落,胡人对着明月吹奏胡笳。
胡笳声声诉离情,遥望秦山见陇云。
边城每晚尽是忧思梦,对月吹奏胡笳有谁爱听?
▲用无人机拍摄祁连山美景。图片来源:获图虫创意许可使用
千百年的旧事都已随风远去,可现在的祁连山依旧有着“牧区小江南”的美誉。在那辽阔天空下,接近雪线之处,常常藏着优质的天然草场。祁连山深处,白雪映衬着绿草,这里居住着藏族、蒙古族、裕固族、哈萨克族等多个少数民族。他们的帐篷像繁星般散落各处,缕缕炊烟缓缓升起,牛羊在山间悠闲地成群活动,恰似人间仙境。
祁连山脚下,曾回荡着战马奔腾的嘶鸣,飘荡着商队驼队远行的铃铛声,承载着唐代文人的边疆壮志,也见证着各民族文化的交融汇聚。
这座与苍穹相连的山脉,让河西地区文风昌盛、人才辈出,把这条通道变成了各民族竞相争夺的福地和英雄豪杰施展抱负的天地,就像中国伸出的手臂,引领中华民族走向更辽阔的西部。
参考文献:
《史记》这部书,是汉朝的司马迁写的,由中华书局在2010年出版。
《汉书》由汉朝的班固所著,中华书局2007年出版
《隋书》这部书,是唐朝魏徵编撰的,由中华书局在1997年出版。
《资治通鉴》这部书,是宋朝的司马光所著,由中华书局在2011年出版。
《匈奴史稿》一书,作者陈序经,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于2007年出版
《唐诗鉴赏辞典》由俞平伯等人编著,上海辞书出版社2013年出版
单之蔷撰写:《祁连山——隐于幕后的功臣》,《中国国家地理》2006年3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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