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2025年法国戛纳电影节上,毕赣导演的新片《狂野时代》首映礼座无虚席,对于这部暌违7年的力作,观影嘉宾们十分期待。而就在一年前,杨穗益在平遥电影节上凭借电影《喀斯特》一举夺魁,斩获电影节最高荣誉“费穆荣誉·最佳影片”奖。当聚光灯照亮这两位贵州籍导演时,一个令人瞩目的地方进入人们眼前———黔东南,这片偏隅贵州东南部的神秘土地,正成为中国电影版图上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势力。

电影《狂野时代》海报

电影《喀斯特》海报
作为“山地公园省”贵州境内民族文化最有魅力的地区之一,黔东南州拥有苗族、侗族、布依族、壮族等多个少数民族,以古老的农耕文化为基础,不同民族间彼此交融,形成了黔东南独特的民族文化,山水之间孕育了淳朴、包容的民风。从早期用镜头记录民族文化的导演丑丑、吴娜,到描述“魔幻”凯里的毕赣,再到展现家乡山水的杨穗益。四位导演,用四段不同却又紧密相连的创作轨迹,串联起黔东南影像从本土根脉到世界表达的突围之路。
本土火种:两位女导演的初心坚守
丑丑,本名欧丑丑,苗族,是黔东南电影的曙光。从演员到导演,生于斯长于斯的她,早在20年前她就开始了对家乡的影像记录。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没有强大的后期团队,丑丑拍电影凭借的是对故土近乎本能的热爱与责任感。

黔东南籍导演欧丑丑
“云南有《阿诗玛》,广西有《刘三姐》,以后我也可以自豪地说我们贵州有《侗族大歌》,感谢你们拍摄的这部电影,让更多人知道贵州!”丑丑在早期采访中这样说道。

电影《侗族大歌》海报

电影《侗族大歌》剧照
从2009年丑丑拍摄首部长篇《阿娜依》以来,她的作品就专注于对外呈现黔东南灿烂的民族文化和自然风光,无论是《阿娜依》中心地善良的苗族少女阿娜依,还是《云上太阳》中在苗寨里找到心灵归属的法国女画家,又或是《侗族大歌》中至真至纯的侗族歌师,丑丑的作品如同黔东南山水间悄然绽放的野花,虽不夺目却坚韧存在。

电影《阿娜依》海报
丑丑导演的作品记录了黔东南这片土地中壮丽的山水和多彩的民族文化,也为后来者点燃了“火种”,她让黔东南人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文化值得被看见,值得被记录。

电影《侗族大歌》剧照
而吴娜的出现,则为黔东南影像注入了细腻的女性视角。与丑丑的宏观记录不同,吴娜更关注个体在乡土中的生存状态,尤其是女性的生命经验。在处女作《行歌坐月》中,侗族女孩杏对生活的期待、对爱情的懵懂以及对未来的迷惘彼此交织,构建了一段对于故乡、对于青春的独白。她的镜头下,黔东南侗寨不仅是地理概念和文化符号,更是情感容器,承载着人与人、人与土地之间复杂而深刻的联结。

电影《最美的时候遇见你》海报
在2015年上映的《最美的时候遇见你》中,吴娜不仅呈现了黔东南的自然风光,更巧妙地捕捉了这片土地上年轻人的情感流动。同年,来自黔东南州凯里市的导演毕赣的代表作《路边野餐》横空出世,毕赣用镜头、诗歌、意向、方言诠释了黔东南丰富的可能性。

电影《最美的时候遇见你》剧照
“破圈”突围:从凯里符号到世界语言
如果说丑丑和吴娜奠定了黔东南影像的根基,那么毕赣则是将这片土地“火出圈”的重要推手。2015年,《路边野餐》上映,受到苏联导演塔可夫斯基的影响,毕赣用长达41分钟的长镜头惊艳影坛。毕赣的镜头下,凯里不再只是贵州的一个小城,而成为了具有普适意义的诗意空间。

电影《路边野餐》海报
凭借《路边野餐》,毕赣获得第五十二届台北金马影展最佳新导演奖、国际影评人费比西奖,第68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当代电影人单元最佳新导演、最佳处女作以及特别提名奖三项大奖。毕赣的成功在于他找到了一种独特的叙事方式:将黔东南的本土元素——方言、山水、生活细节与先锋的电影语言相结合,创造出既扎根又超越地域限制的影像世界。他让观众意识到,来自中国西南山区的故事同样具有穿透文化边界的力量。

电影《路边野餐》剧照

电影《路边野餐》剧照

电影《路边野餐》剧照
2025年上映的新片《狂野时代》标志着毕赣艺术与商业的双重成熟。这部科幻题材的作品虽脱离了黔东南的现实场景,却依然流淌着那片土地赋予的想象力与诗意。从凯里到国际影坛,毕赣完成了一个内容创作者到国际知名导演的蜕变,也让黔东南的影像表达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当毕赣在国际舞台大放异彩时,“90后”新生代导演正在崛起。青年导演杨穗益在2024年平遥电影节的获奖,证明了黔东南影像创作的生命力并非昙花一现。与前辈们相比,杨穗益的创作呈现出更加鲜明的时代特征。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乡土记录,而是试图在全球化语境下重新审视本土经验。他的作品中,传统与现代的碰撞更加激烈,年轻人的迷茫与选择更加直接。这种创作既承接了前辈对本土根脉的坚守,又开辟了新的表达路径。

电影《喀斯特》剧照

电影《喀斯特》剧照
杨穗益的出现证明了黔东南不仅能够产生个别的杰出导演,更具备持续培养电影人才的土壤。这种“薪火相传”的创作生态,才是黔东南影像突围最坚实的基础。

电影《喀斯特》剧照
双向成就:地域与导演的共生关系
黔东南导演群的崛起,本质上是地域与创作者双向成就的结果。
黔东南独特的地域文化为导演们提供了不可复制的创作资源。这里的少数民族文化、喀斯特地貌、湿润气候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山水气质”。这种气质渗透在四位导演的作品中,成为他们最鲜明的视觉标签。无论是丑丑的朴实记录、吴娜的细腻观察、毕赣的诗意重构,还是杨穗益的时代对话,都离不开这片土地的滋养。

电影《路边野餐》剧照
导演们用镜头反哺了这片土地,不仅记录了黔东南的变化,更通过国际影展、流媒体平台将这里的影像传播到世界各地。这种传播不仅仅是文化输出,更是一种新的身份建构,让黔东南在全球化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与声音。从丑丑的本土记录到毕赣的世界表达,再到杨穗益的新时代诠释,四位导演串联起的不仅是黔东南影像的发展脉络,更是中国边缘地区文化表达从沉默到发声的缩影。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电影《狂野时代》剧照
黔东南影像的突围之路仍在继续。当我们期待更多本土导演涌现时,不仅是技术的进步、题材的丰富,更是一种创作态度的传承——对故土的深情凝视,将个人记忆转化为集体记忆的能力,在边缘处发出中心声音的勇气。例如在黄平籍导演陶明喜的作品《云上有山》中,通过返乡青年把穷山沟的家乡变成景区,守住家乡绿水青山的故事,展现了年轻一代“新农人”促进家乡经济文化发展,助力乡村振兴的美好夙愿。

电影《云上有山》海报
从大山深处到世界影坛,黔东南导演们用镜头证明在这个日益同质化的时代,本土的往往也是世界的。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被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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